星期一 28 Jul 2008
你知道“大三家子”么?
Posted by Lorna under 回忆历史

你知道长春有个地名叫“大三家子”么?你知道它有什么来头么?
那天吃过晚饭我从南区出发,出了经信附近的小西门,过了那宽阔的马路,朝向大学城方向走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个碑,正面书“大三家子”,背面书:“朝阳区人民政府立 1987年六月”。这里原来还有个三家子水库,也隶属长春市朝阳区,毗邻高新技术开发区,位于吉林大学前卫南区以西。 但是为什么叫大三家子呢?
这段绵长的历史要从黑龙江省富裕县三家子满族村说起。“三家子”来源于满语,发音“伊兰孛”(ilan boo),或者“伊兰包掏克索”(ilanbotokso),译成汉语为三家子,是满清设立的村庄,因居住着满族计、孟、陶三大姓而得名。
三家子村在康熙年间建立,已有318年历史。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领官兵驻守边疆,其部的水师族裔由吉林长白山麓等地迁移而来此定居。现在这个设立较早且仍将满族文化保留至今的三家子村,坐落在黑龙江省富裕县,离齐齐哈尔不远,作为中国满族文化的最后遗存地,号称“满族文化活化石”。
起源——抵御沙俄的战争
在富裕县建立“三家子”的故事要从三百多年前讲起。16世纪末,沙皇俄国便不断侵入我国黑龙江流域。为了抵御沙俄的侵略扩张,清朝康熙皇帝命令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率领水路旗兵,由松花江上溯黑龙江征讨。萨布素是清初著名将领,1629年生于宁古塔南马场(今黑龙江宁安市卧龙乡英山村)。满族镶黄旗人,姓富察氏。萨布素为人正直有礼,骁勇善战。在抗争沙俄、雅克萨之战及后签订尼布楚条约、随康熙征战葛尔丹等事件中,立下汗马功劳。
1683年,沙俄大举侵略中国东北,萨布素率将士到荒凉的嫩江上去阻击从4000公里外袭来的俄国人。6年后的1689年,清军赢得了雅克萨城之战,中俄签定《尼布楚条约》。一个叫做洪阿力的水师营兵丁受命与两个同伴在卜奎附近寻找合适的行营地。
他们选择驻扎在嫩江主支流交汇边沿上一个史称“珠利己嗷姆”的地方,也就是今天齐齐哈尔南的“大泡子”,三家子屯由此诞生。此时的水师旗兵主要是萨布素的三姓八旗水兵,三家子屯,获名“上三家子”,齐齐哈尔南的三家子,获称“下三家子”。
这个除了自己的家谱之外从未被任何档案文字记载过的满族水兵,叫做托胡鲁哈喇·洪阿力,就是三家子村陶姓族人的先祖。
齐齐哈尔城郊建起三家子村
1699年(康熙三十八年),将军衙门移驻卜奎府(今齐齐哈尔)。萨布素也因雅克萨之战等战功卓著而晋升为黑龙江将军,对黑龙江地区实行移民屯垦、开疆拓土的实边政策。旗军家属要被安置在水土丰腴的地方自由居住,但须距离所驻防重镇的百里之内。
萨布素在地理位置优越的行营地——三家子屯安置军属,这儿的距离将军衙门卜奎府城郊95里,西面就是著名的嫩江江套,水草丰美,水师八旗兵们在三家子扎下了根,生产生活也逐渐发展起来。
当时村落里居住的水师八旗旗兵是跟随萨布素从长白山宁古塔迁来的,主要是三大姓:计姓(计布出哈喇gibcuhlna)、陶姓(托胡鲁哈喇)、孟姓(蒙尔吉靳哈喇mengigihala)。后有富姓(亻夫尔察哈喇fulcahaia),关姓(瓜拉哈喇gualahala),吴姓(乌鲁古齐哈喇),赵姓(爱新觉罗哈喇),白姓(拜音哈喇),唐姓(他塔喇哈喇)等姓搬入屯中居住。在三家子屯的历史中,除清朝前期“当兵吃粮”外,三家各有传统性的生计:计氏牧牛马,孟氏编筐,陶氏捕鱼。
长白山,满族发祥地
已故台湾学者黄仁宇在97年出版即名噪一时《中国大历史》一书中感慨:满族这个以渔猎为主的民族直到1599年才有自己的文字,45年后他们就攻下了明朝都城北京,成就统率中华的大帝国,这不能不说是华夏历史中的一道奇迹。清朝历代皇帝也将关外东北地区封禁,修筑绵延千里的柳条边,保护这奠定清王朝千秋江山的“龙兴之地”。
清朝历代皇帝均重视长白山为清朝肇迹发祥之地,宜崇秩祀。康熙大帝不仅耗费九年修筑新柳条边,还于康熙十四年(1677年)四月,派内大臣武默讷等前往瞻拜。据史料记载,时任宁古塔协领的萨布素率兵200名,携三个月干粮护送。他们水陆兼行,行抵讷殷(地名,又作纳秦,在吉林东南、长白山北),陆路为深林所阻,萨布素带兵伐木开路,登山巅,攀高树,已然了望到长白山的皑皑白光,萨布素开路先行,抵达山麓,待武默讷等到后礼成而返。
吉林省的长白山麓就是三家子村计姓、陶姓等多家宗姓的发源。 三家子村年龄最大的老人陶春和88岁了,头脑还十分清醒,满语说得很好,他明确地说自己的祖先来自于吉林长白山。
据富裕县三姓族谱记载:
计姓(计布出哈喇)来自长白山计家沟,族谱记载时间为道光十九年,迄今共传14代,后人已经有两代没有上谱。
陶姓(托胡鲁哈喇),有一已破旧的供奉中堂,中堂中用满文右列书写一行满文,译成汉文为“自长白山苏格里河宁古塔远来”,证明三家子屯中计、孟、陶三姓为宁古塔副都统萨布素自宁古塔以来的水师。这是三家子屯最有价值的一件“文物”。 谱中共传19代,也有2代没有上谱,族谱注明康熙四年十月吉日抄,最后一次抄谱于东北沦陷期。
唐姓(他塔喇哈喇),不是最初三姓旗兵后裔,而是康熙年间由吉林迁入屯中成为大姓,《唐氏家谱》是三家子村满族族谱中最完整最翔实的。族谱前后大修四次,最初是用满文写的,道光十八年再修的时候全译成汉文。谱中卷六的《移驻考》和《族居记》,卷九《恩荣篇》是研究三家子屯满族历史文化的可贵资料。从谱上看唐氏共传了12代,他们原是满洲瓦尔喀部安楚拉库内河的人,康熙十年(1671)移部安楚拉库内河的人,国初来归,康熙十年移居吉林,世袭镶红旗二佐。《唐氏家谱》记载,1858年曾有士兵随僧格林沁于津沽一带阻击英法联军,1894年甲午之战还有士兵在伊克唐阿部下保卫过奉天。
三家子,水师,吉林满族。
当年为了抗击沙俄守卫北疆,清王朝先后设立宁古塔将军、吉林将军、黑龙江将军,统领黑吉两地事务。将军衙门也换过许多地方,其中就有吉林市。1676年(清康熙十五年),宁古塔将军衙门移驻船厂后,由将军主持修筑吉林乌拉城(今吉林省吉林市),竖木为墙,史称“吉林木城”,这也是吉林省最早的得名。1757年(乾隆二十二年),乾隆皇帝下诏宁古塔将军改称“镇守吉林等处地方将军”(简称吉林将军)。
当时不仅水师在抗俄战争中具有重要的军事地位,清政府向驻守东北边疆的军士们提供必须的粮草辎重也主要靠水路运输,吉林省境内的伊通河就是当年东北补给漕运的重要的航道。清史稿记载,康熙二十年(1682年),清政府为抵御沙俄侵犯黑龙江流域,开通了伊通河航道,这条河把辽河与松花江、黑龙江连了起来,有力地支援了抗击沙俄的战争。那时候的伊通河河宽水深,可以行驶三丈五尺的大船,每船 可装米60石,是一条真正汹涌洪大的河。伊通河古时称一秃河、易屯河、伊敦河,是满语音译,意思是“洪大、汹涌”。它的源头在伊通县最南端的板石庙乡青顶山北麓。直到道光年间,伊通河河水大减,大规模航运才就此中止。
清朝以后,随着人口迁移、关外开发,尤其是民国、建国以后东北发展迅速,有很多地名都叫做三家子、大三家子,或者后三家子。扶余县境内也有一个大三家子乡,长春的大三家子, 大概也是这么迁移而来。现如今,吉林省满族人口也占相当大得比例,以伊通县为例,现有人口46万,其中18万市满族。1988年,国务院撤销伊通县,设立伊通满族自治县。只是这里的满族人和国内其他地方一样经年汉化,几乎没人会讲满族语,只是一些边远地区还保留某些古老的满族风俗。
现今的三家子,满族文化活化石
今天的富裕县三家子满族村,东侧有齐嫩铁路经过,距齐齐哈尔市仍有40余公里,交通仍然不是很便利。当年因萨布素部是水师而将三家子村作为行营地和军属后方,建在嫩江河套附近的军事优势也随着历史的发展荡然无存。建屯318年以来,三家子村因地处偏远,逐渐疏离于时代,满族文化因此像被冷冻一样保存了下来。现在,三家子全村1071口人,65%以上是满族,成为目前全国唯一一个满族文化的“保留地”,活化石基地。
在这里,世界上最后15个以满语为母语的人都已经老了,住在这个齐齐哈尔市远郊的一个以玉米和奶牛为营生的屯子里。如今,黑龙江省富裕县三家子村能够非常流利地说满语的仅有3人,而这些满语听说程度掌握较好的十几个人中,绝大多数在50至70岁之间, 80岁以上的老人6位,满语会话水平相差很大。
为什么说是活化石基地呢?一旦这些老人故去了,满语就消亡了,再想恢复满族语言就不再可能,地球上将永远消失满语这种语言,满族文字也将成为一个神秘的谜团留给一代一代考古学家去破解。满语专家、东北师范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刘厚生先生等一批专家学者,他们已把满语作为濒危语言列入其中,着手向联合国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活动。
目前,在社会各界的关注和支持下,富裕县所辖的三家子筹建了全国第一所满语学校,大旗网2006年5月由齐市富裕县组织有关人员编纂的《三家子满族风情录》一书于日前出版。该县全国人大代表、富裕县政府副县长爱新觉罗·金纯先生是著名的满语学者,他在三家子村小学自编教材、首创设立满语课程,同时任该小学的校长。金纯先生组织文体局等单位有关人员历经数月编纂完成《三家子满族风情录》,作为满语学校的教材,比较全面介绍了三家子满族村的历史,满族人的生产生活及风俗,还介绍了满族礼节、节令、歌舞、歌谣等。同时,满族文化的研究也更广泛而深入的地开展起来,来自全国各地、世界各地的满语学家纷纷来到三家子村研究满语以及满族文化。
写在后面
岁月流转,悠久绵长,多少历史已如过眼云烟。就像长春那叫做“大三家子”的地名一样,除了那块冰冷的界碑,我们已经很难考证长春大三家子的来源和历史。吉林长白山作为满族的发祥地,满族文化也逐渐失去鲜活的色彩成为回忆。通过三家子的历史沿革追忆过去,也是在追忆文化和文明,为了让那些故事、那些历史流传下去,也算尽了一点绵薄的努力吧。
